
音乐固然容易感动人心,
但若没有内在的自觉,
音乐只能带来暂时的抚藉。
音乐只是工具,她帮助我表达我所想,
除了你的中指,音乐是另个国际语言。
人 民怎能是傻的、笨的?是国阵有道而已。知道吉隆坡选民民主意识较强,就把吉隆坡划出雪兰莪版图,让它没法为在野党贡献任何州议席;知道地方选举可能令国阵 丧失部份市议会主权,“513事件”过后就宣布废除地方选举;知道民主意识终有抬头之日,就把选区划分到在野党永远没法出头的地步。
1986 年,巫统得票率55.8%、国会议席83个;马华公会得票率12.4%、议席17个;民主行动党20.3%,议席24个;演变到2004年,巫统得票率 35.58%,可以狂扫110个国会议席,马华公会得票率15.47%,也有31个议席;民主行动党、回教党和人民公正党总得票率34.03%,几乎与巫 统旗鼓相当,竟然只得19个议席。
透射国阵狡诈的数据,明明白白地写在马华公会党刊《蓝天》,我没有任意杜撰。
1.55%的细微差距,在巫统和在野党之间拉开了91个席位的距离。你说国阵有道吗?
我说国阵有道。
国阵有道,因此,除了任意搓弄选区、摆布数据做那阴晦之事,国阵还光明正大地收买媒体、管制言论,为它包装形象、饰头粉妆。
知道独立的媒体可以撼倒一个腐败的政权,就把马哈迪时代的传统发扬光大,加紧封锁新闻、制造似是而非的言论混淆视听。知道自由的言论空间可以启迪民智,就任意抹黑网络媒体和部落客,在国民心中种下成见。
国 阵有道,因此在黄潮大集会前就发表一轮“集会非我国文化”、“集会必以乱局收场”、“集会危害国家安全、损害国家利益”等恐吓性言论,阻吓有心参与集会的 群众。国阵有道,因此在各个大小集会进行时到处设路障蓄意制造大堵车的灾难,令一般市民怨声载道、心生反感,问道,“怎么这些人得空没事做天天示威”?
也因此,拒绝发出集会准证给任何抗议政府决策失当、政策不公的集会,以便可以此一句“非法集会”,合理化打压集会自由的违宪动作,彼一句“非法集会”,以掩盖发射水炮、催泪弹镇压和平集会的狰狞面目。
还因此,构想出“危害国家安全”的理由,逮捕黄潮策划者及参与者;建构“勾结恐怖组织淡米尔之虎”的论述,逐步挪进印裔大集会策划者的身边,随之一手把五名领袖推下了牢狱。
那咖啡店甲乙丙丁说道,危害国家安全呀,那么大件事,你敢说你不怕?反正被提控被扣留的不是我,镇压总比没镇压好。
国民愚昧乎?国阵道高呀!无那黄衫军提选举制度问题、无那咖啡店甲乙丙丁卷入黄潮,我每五年派一派糖果,就可以执政到千秋万代。
我 读《庄子》。古代有个大盗,叫盗跖。一天他的党徒问他:“强盗也有道吗?”盗跖说:“怎么没有?起意偷人家的屋里的东西,先推测里面的虚实,全算个正着, 这就是圣;先进去就是勇;后出来就是义;知道见机行事就是智;分赃平均就是仁。圣、勇、义、智、仁,五种条件不具备不完全,而能成为大盗的,这是天下决没 有的事。”
算准黄潮之日有数万人赴会,布下天罗地网拦截可疑巴士可疑人士,这就是圣;黄部长无惧印裔大集会绕道赶赴活动现场,就是勇;守望相助、互相遮丑,就是义;在人前装一副正义凛然、慈祥阿伯的模样,就是智;朋党有福同享就是仁。
有道,有道。
* 陳慧思是维护媒体独立撰稿人联盟委员,现任《独立新闻在线》副编辑(专题)。
2007年11月10日吉隆坡市内潺潺流过的滚滚黄潮,在2007年11月11日的报章封面凝固成大道上的长长车龙。立足诚信的报社,让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,变成僵硬冷酷无情的车子;溃堤的民声,莫名其妙地蒸发成交通阻塞的怨气。
于是我们假设“沉默的大多数”厌恶集会游行,并撰 文探讨背景、剖析局势、绕过车龙路障、揭穿政客、主流媒体的谎言,循循善诱乃至苦口婆心。然而,事实上多少倒数新年街头狂欢派对、奉爱国之名举行的演唱 会,不都霸占街头、不都阻塞交通,甚至留下狼藉的垃圾?多少粉丝高举支持偶像的布条、尖叫宣誓永远钟爱偶像的立场,何以当布条口号换个公正、自由或民主, 甚至干净的字眼,却顿然变得敏感、偏激或极端,甚至龌龊?
“虚伪”抑或“虚无”?
恕我坚拒相信这个社会对集会恨之入骨,它不过是在强权面前窝进某个水炮与催泪弹射不到的安全区,自欺欺人地图个自在。换句话说,这个社会对《联邦宪法》内第十条款保障的“集会自由权利”的思考,无关对人权、法治、民主的信仰,更遑论什么原则上的坚持;它唯一的凭据,仅仅是“感觉”。
顺道说穿了,《联邦宪法》对马青(戏?)团而言,也不过是一把“纸作的”马来短剑,只是这种把《圣经》当冥纸烧掉的低格闹剧,却意外地没有挑起社会的集体反感与争论。那夜座谈会上学法出身的王乃志国会议员自称“尊重集会权利”,语锋一转就放话“切勿试探政府容忍度”--我俨然看见一只颈上插着巫统马来短剑、血淋淋的受伤野兽,漫无目的地奔撞过来,奄奄一息不知是怒吼还是嚎啕:“不要踩红线!”
问题究竟出在哪里?若说“虚伪”属于拥有强大信仰的时代--一个社会群体被迫接受新的信仰,却始终无从放弃旧的信仰,在强权迫诱下扭曲的面目与人格称之“虚 伪”;那当下马来西亚这个社会,严格来说并不存在真正的“虚伪”。很多时候,这个社会处于一种“还不知道”就轻易相信(抑或直接不相信)、然后容易放弃的 “虚无”状况。
“还不知道”、“(不)相信”直到“放弃”的过程背后,是资讯的流通、论述的产生、价值的判断。今天这个社会的立场之所以摇摆不定、价值之所以无从确立,与资 讯垄断者封锁消息、扭曲真相、转移焦点不无关系。我们必须承认,今天我们已来到最败坏的地步--报社厚颜无耻地典当报格,让百万读者每天以马币1元30分消费谎言,让“虚无主义”肆无忌惮地蔓延与扩散。
背弃诚信典当报格
就“立 足诚信”而言,“诚信”两个字说白了不外是--“我愿意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,并为它负责”。维护“诚信”的品格,就是捍卫自己的“尊严”。人格如此,报格 亦然。如果我们对“台湾百万红军倒扁运动”的思考是“反贪腐”、是捍卫“礼义廉耻”价值的坚决;我只想问:为什么面对“马来西亚黄潮滚滚的万人游行”,我 们的思考却是“非法大集会”,并以“长长的车龙”为“干净与公平”的价值追求设障?
施明德抵达马来西亚时,没有记者傻得会去问“你发动集会前有没有申请准证?”;陪同龙应台巡回演说的集团总编辑,也不至于会在龙应台品尝本地榴莲时冒出一句 “台湾示威会不会阻碍交通?”。然而,四万马来西亚人在倾盆大雨中的坚决与自律,在于我们拿来“抗衡西方强势媒体”的大中华媒体集团而言,其意义不会超越 车龙里排出的废气。
我必须大胆地说,这种“外国的月亮比较圆”观念的实践与体现,只有两个解释。其一、施明德与龙应台不过是媒体大亨借以粉饰、抬高自己文化形象的“手段”,只是读者、粉丝聊以自慰的文化偶像,无关确立反贪腐普世价值的“目的”。他们场场爆满的巡回演说,就连邀请他们的媒体都“感化”不了,更遑论为社会注入改革的力量。
其二、大中华媒体集团自甘典当“报格”与“尊严”,不是在权力面前扭曲嘴脸,而是没了嘴脸。《星洲日报》社长张晓卿给媒体划下“在权力面前说真话”的“最起码底线”,但是他不愿意就这个想法负起责任。不止是他,他那从“正义至上、情在人间”改成“立足诚信、情义相随”口号的报社,在“正义不再至上”以后,就连“诚信”都荡然无存。
交通秩序超越价值秩序
当“交 通秩序”超越了“价值秩序”,我们不难理解何以“滚滚黄潮”洗礼以后的社会,“变革的动力”没有随着媒体的传播而扩散、壮大,反之由对“交通阻塞”的厌 恶、对“非法集会”的恐惧所抵消。我不认为这仅仅是“媒体专业”的问题,而是一个价值的问题。当“方便”的效益考量超越“公正”的价值追求,当民主的诉求被逼给车子让路,一句话:这就是价值错乱!
而事实上,这种荒谬的错乱,日以继夜在立法、执法、司法机构上演--在国会、警局、反贪局、法院、选委会……掌握权柄的个体,明目张胆、粗暴地破坏一个社会的价值秩序。国会沦为穿大衣才能进来的公厕,尊称“Yang Berhormat”的议员相互抛粪、用会分泌荷尔蒙的舌尖揩油;国营电台变成新闻部长的私人痰盆,工作人员帮他递出来往观众脸上泼;政府援引《反贪污法 令》恫吓反贪污者;法官擢升后致电向律师道谢;镇暴队成为穿制服的合法施暴队;选委会沦为负责设计龙门大小迥异的裁判……
这是一个社会的“恶性”循环。当领导人不力、当执法偏差百出、当政策体现不公,原本“用手投票纠正当下”的以为,在盗窃民意的选举制度前幻灭;原本为我们主持正义的法官,原来是舞弊者的“属意人选”;警察把国会大厦用铁丝围起、总检察长用荒腔走板的控状让自己丢人现眼让国家出丑蒙羞……这个用使诈手段建立起来的政权,当败坏的制度都无法掩盖自己的谎言与丑态时,干脆动用《内安法令》,不经审讯就将异己无限期扣留,将制度化的“恶性”发挥得淋漓尽致!
这个社会没有信仰!
我愿意相信马来西亚人拥有比蟑螂更能适应恶劣环境的能力,而 这种能力源自主流媒体的日夜灌输,用有毒的内容蛊惑人心,让人在罪恶前麻醉。马来西亚人有能力适应各式各样的“恶”,不是因为我们在权力面前扭曲了嘴脸, 而是我们在生活中可来可去、用完即扔的“价值”。上教堂作礼拜的人很多、争睹星云大师的教徒也不少,我们甚至可以为了捍卫各自的宗教,争抢一具没有体温的尸体。然而,这个社会就是没有坚定不移的信仰!
我们对“公正”的坚持,在《内安法令》逮捕行动前宣告放弃,然后在佛陀、真主、上帝面前恢复在诵念的经文内;我们高举的《联邦宪法》,在政敌前面变成一道踩下便扫射的“红线……
的确,这个社会拥有太多被政客欺骗的经验,故我们不相信阿都拉动人的承诺、我们不屑马哈迪的强词夺理、我们对安华的改革议程有所保留。评论人都在逃避--以 “见仁见智”、“我们拭目以待”、“这考验我们领袖的政治智慧”写评论、作总结--这个现象显示什么?我们不敢有立场,我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舆论可以确立价 值、为文明社会指引方向,形成一股政客必须遵服的道德力量!
再追问下去,答案就是:因为这个社会的制度里没有竖立起诚信--媒体没有、国会没有、法院没有、政府机构更没有!没有任何机构、个体具备批判的道德权威,因 为当下一切变成“虚假”、没有标准的“是非”、没有黑白的“灰色”,而且,可以随意放弃。一通电话可以连夜抽起某个栏目、某段文字,改变某个立场,这意味 着这个栏目、这段文字、这个立场的作者拒绝对自己的想法负责。没有诚信的评论人,拿什么来批判、谈何确立价值?
我们可以活在最好的时代,也可以活在最坏的时代。我想,我们不需要满纸振奋的拳头,激励读者2008年会更好、谈什么马来西亚会更有希望。我们不需要扬言什 么在权力面前说真话、我们也不用泛着泪框吐诉什么“如今只有我一个人留在新闻界苦撑”的自哀自怜--我们只要诚实地报道人与事,并对自己真实的想法负起责 任,不要破坏社会的价值秩序。
滚滚黄潮洗礼以后,我们只需自我期许,不要成为比蟑螂更能适应恶劣环境的生物。2007年11月10日四万个马来西亚黄衫军,是人性光辉的凝聚与折射,黑暗 的恶势力会感到刺眼,纯属预料之中。那些以“长长的车龙”取代“滚滚的黄潮”的报纸,只配成为蟑螂的食物。身为人类,我们值得更有营养的精神粮食,好在社 会上重建价值秩序!